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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南那片女人的天

我的海南印象始于六十多年前上官云珠主演的《南島风云》、五十多年前祝希娟主演的《红色娘子军》、四十年前沈小岑原唱的“请到天涯海角来”。嘿！教我睁眼看海南的，竟然统统都是女人。

琼山万里乘风便，更来沧海看鲸波。我第一次踏上宝岛是1995年初，那时她还是那么质朴纯真含情脉脉，2010年再去时她已婷婷玉立风姿绰约，这回到三亚、到海花岛、到自由贸易港访她，已然雍容华贵光艳照人了。

我喜欢海南的椰树，挺拔笔直、坦白光溜、幹无横枝，心无旁骛地直指云天，似箭的羽叶下硕果累累带给这个世界以清凉甘甜。夕阳下，大海边，执妻之手徜徉在椰梦长廊，金乌西坠，晚霞烧红了那一片海天，椰树婆姿，椰影迷离，椰风委婉，她与它仿佛融为一体，在唯美的意境中把我陶醉。然而我更爱欣赏沙滩上斜斜欲墜伸往大海的那些个椰树，它们在蓝色海天金沙银滩的背景上勾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向海而生努力地探出身来，像是要亲吻大洋母親、轻嗅妈妈气息的女儿。腰肢是那么柔美柔韧，身材是那么修长苗条，舞姿是那么曼妙婀娜，还有那一头在海风中摇曳的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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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爱这里的大海与蓝天，澄澈明媚，海天一色，永远是那么瓦蓝瓦蓝的，蓝得透澈，蓝得酣畅，蓝得一览无余。日月星辰与大海的交相辉映，总会在海天之上变幻着奇妙瑰丽的色彩，为波澜壮阔的神秘深邃打上梦幻的印记。海的欢乐、海的奔放、海的豪情、海的浪漫把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寄于橡胶椰林和群峰秀岭，附丽于圣洁的神像、天涯的礁石、西岛的珊瑚和海花岛的玉宇琼楼。

椰风海韵成了海南热带亚热带风光的标配、底色与基调，其上之山川锦绣的色彩斑斓与琼崖灵动的万种风情，定义了它只能用旖旎二字方可形容，而“旖旎”分明是女性的专属词呀？哇！这是女人的天下。

站在临高角解放海南岛渡海登陆点隔海北望，碧海丹心，天堑怒涛。我想当年红色娘子军的姐妹们、琼崖纵队的勇士们在五指山在黎母岭在母瑞山的大林莽中也会常常北望大陆，渴望配合大军早日解放海南。他们长期远离党中央孤悬海外，在五指山为中心的半个海南岛上建立了革命根据地，诚如聂荣臻元帅为“琼崖人民的一面旗帜（周恩来语）”冯白驹将军的故居题词所褒扬的“孤岛奋战、艰苦卓绝、二十三年红旗不倒”。这是怎样的初心，怎样的信念，怎样的坚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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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非遗织绣印染技艺精品展上，一幅幅美丽的黎锦吸引了我，“黎锦光辉艳若云”。一位黎家织娘手脚并用熟练地织锦，我的目光随着梭子交换而上下游移，恍惚间眼前黎族盛装的织娘幻化成一个汉家妇女，此人似曾相识？哦！想起来了一一在小学的教科书里、在小人书连环画里见过，她叫黄道婆。这个元代淞沪地区苦命的童养媳不甘受虐，只身逃到海南崖州。当时海南的棉花种植、棉纺工具、纺织技术和生产效率都领先于中原地区。她在海南生活了近40年，那里的黎族妇女无私地把纺织技术传授给她。晚年她不仅把全套纺织工具带回了家乡，还将其升级改造与先进的纺织技术作大面积推广，同时在家乡推广棉花种植。这不仅使得松江乌泥泾的纺织品名噪一时，更让整个松江地区的纺织业和棉花种植业蓬勃发展。此后的近百年间，松江地区一直被视为长江流域乃至全国的纺织中心和产布基地，“松江布”蜚声海内外。黄道婆在纺织领域成就极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级的古代科学家”， 民间奉为“织仙”。她对于我国棉纺织业革新所作的重大贡献，同时体现着黎、汉两族人民的智慧结晶和深情厚谊。黄道婆被后人誉为“衣被天下”纺织女神，琼、沪两地乡民均立祠奉祀这位世界级文化殿堂的“天涯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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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我走回到现实中来，眼前的黎锦，工艺是那么精巧细致，色彩是那么鲜艳夺目，图案花纹是那么精美绝伦。看着传承了3000多年织锦技艺的琳琅滿目之锦绣珍品，我仿佛看见黄道婆和黎家姐妹们挥手之间在天空剪下一片片彩云，光艳人间。黎族是海南岛独有的少数民族。黎族人在3000年前已定居海南，其制作服饰使用的纺、染、织、绣方法，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古老的棉纺织染绣技艺之一，被称为纺织业的“活化石”。3000年前，黎族就使用树皮和木棉纺织衣服，2000多年前黎族“广幅布”已被西汉皇室定为“岁贡”珍品。历经数千年传承发展，黎家织锦早已由御寒蔽体的必需品变成了高雅珍贵的艺术品。黎锦工艺独特精湛，风格古朴典雅，文化内涵丰富，是目前纺织手工艺中难度最大、文化品位最高的艺术品之一。“衣食住行”中唯独“衣”是人类文明的象征，让历史走向进步、生活走向文明、海南走向绚丽多彩的不正是千万黎家织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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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衣被苍生用，巾帼千秋黄道婆。其实早于“纺织女神”黄道婆的700多年前，一道神秘的电光便已划破万里海天，一位圣母已经降临了海南岛，以其高尚的品德享誉四方，南海周边与珠崖儋耳的上千个土著部落慕名归附于她的统领。这位出生在粤西俚人部落中的少数民族女子跨上战马，为了安定与民生，为了民族的和睦和国家的统一，几十年指挥若定，刚柔并施，威镇海天。她以伟大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岭南这片土地、征服了粤西、征服了琼崖。这位高寿的女人从政长达七十余年，从盈盈秋波到朦胧慈目，为岭南与中原真正建立了空前的亲和。她就是被周恩来誉为“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的冼夫人。

难得苏东坡苏大学士不吝笔墨极尽溢美之词赞颂她“策勋梁武后，开府隋文时”。在冼夫人之前，海南岛长期孤悬南海，中原皇权只是象征性的遥控统治。冼夫人以南越部族大首领的身份“请命于朝”，平定匪贼，设置崖州，结束海南岛“久乱不统”的历史，至梁武帝时将自汉代脱离了中央皇权586年之久的海南岛真正归治于中原政权；更于隋文帝时将岭南、琼崖统统归入中华帝国的大一统。后人颂之为“岭南圣母”、“开岛元勋”端的是实至名归。

冼夫人从政七十余年泽惠海南，宝岛也为她提供了广阔的政治舞台。论历史功绩，与其把她与大智大勇的穆桂英媲美，我更愿意让她跟诸葛亮七擒七纵的文韬武略相提。当岭南西隅和珠崖儋耳还是蛮荒之地，俚僚还未归化之时，中原的朝廷或因水土气毒而铩羽，或因叛离反复而奔命，无论以多大的文治武功始终无法驾驭它。只有当这位“女酋长”长长睫毛下忽闪间把和善深沉的眼神投向这片海天，也投向中原，以自身“和亲”的表率和大海般开阔的襟怀承领北来教化之风时，才使这荒昧的一片金瓯和原始的孤悬海岛大体平静下来。“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她品德高尚，战功赫赫，心无磷缁，爱国爱民，造福苍生，一生致力于推进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作为“东方最具人格魅力的女性”被历代黎民百姓奉上神坛，尊为圣母，奉祀香火千年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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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的封闭以及土著少数民族文化的影响，海南的本土文化仍然有着强烈的“母系氏族”特色，和中原地区的“父权制”大相迥异。从某种程度上说，古代海南女性在社会以及家庭中所扮演的角色往往比男性更为重要。近代海南女性也承袭了海南女性所具备的优秀品质基因，其中宋氏姐妹(宋庆龄和宋美龄)尤为显著，她们对20世纪的中国拥有不可思议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进程，也因而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特别是宋庆龄对中国革命及解放运动的贡献最为巨大，被誉为中国的“国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女性之一。从宋氏姐妹到红色娘子军，到勤劳勇敢、吃劳耐劳、善良贤惠的万千美眉，撑起那片天的不就是这些海南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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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红色娘子军，即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女子军特务连作为一个战斗整体，仅存在一年多时间，但她们的事迹和精神在海南、在中国乃至世界妇女解放斗争史上都具有深远的影响和意义。一支仅存在一年多时间、只有100多人又无特殊军功的军队，却在后世因了艺术形象的无穷力量而成为世界被压迫被歧视被虐待妇女奋起革命的典范，成为一个时代的烙印、一种追求正义和反抗精神的象征。将生活的精神升华，就是艺术；将艺术的魅力具象，就是生活。在琼海“红色娘子军纪念园”那座脚穿草鞋、肩背竹笠、风尘仆仆的红军女战士雕像前，我向一代巾帼英雄行了个军礼。对60岁以上的中国人而言，“红色娘子军”绝对是海南岛的第一名片，说到海南，第一个蹦进脑海的必定是她们。这些红色女性带给海南岛的精神财富、形象魅力和影响力亲和力是不可估量的。一部电影成就了她，一部芭蕾跳红了她，使之成为教育影响了几代人的经典！这就是文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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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上世纪60年代末近10万知青奔赴海南岛，其中就有很大一部分青春焕发的女知青。她们将青春奉献给了祖国和宝岛，奉献给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为铸就新中国“绿色丰碑（天然橡胶）”作出了特殊贡献。她(他)们在生命华章最绚丽的一页用青春和热血写下了:海南、橡胶、求知、奉献、爱情，还有灵与肉的煎熬和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人生之路。她(他)们在血和火的历练中绽放永不褪色的芳华，当中有一些人却长眠在宝岛上，其中1970年10月16日台风肆虐山洪爆发，就夺去了屯昌县晨星农场20名女知青宝贵的生命，成为宝岛永远不可忘却之痛。知青，不但是海南岛而且应该是共和国不可忘记的一代人！历史既不会复制也不会重演，这些为民族分忧排难的共和国同龄人，用忠诚亲吻祖国的山川大地，用奉献与命运抗争，用生命铸造国家记忆，我们难道不觉得还亏欠着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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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从“钟鼓声传儋耳峒、银刀影冷骊龙穴”到“崖州布被五色缫、千轴乌泾夺天造”，从“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到“要用我们的双手把你（祖国）建设得更富强”，自古至今撑起海南这片天的少得了女人、特别是少数民族的女人吗，无论政治舞台还是烟火人间。海南简称“琼”。琼者，美玉也。用“琼”来组词都是美好的，用“琼”来取人名则全是女性的。哦！我总算明白了，海南那一片天辽阔壮美澄澈旖旎，一如她的主人，笃定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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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嘉祥，满族，文化学者，散文作家，旅游策划及文化传播资深人士。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旅游文化传播协会常务理事，广东民俗文化协会理事，广州市滿族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在国内大陆及港澳地区报刊发表论文及散文200多篇。著有《无为而歌》《行成于思》《多彩海丰》《从化行》等多部散文集和旅游文化书籍；主持编纂、编撰《驻粤八旗史料汇编》、《花城旗语》、《粤海滿韵》等满族文史研究学术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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